比利是一名年轻的国际站运营，这篇文章写下了他的成长、选择与异地恋。
和比利相识，缘于他填写了访谈项目报名表。
在他填完表格后的第 23 天，我加了他微信。
2025 年 03 月 20 日是周四，我想约他周六或者周日的时间。
他提到周六要去阿里中心上课，于是我们约了周日见面。
本来时间地点确定后话题就该结束了，不过我多嘴问了一句。
“你的头像是哪个动漫吗？挺帅的。”
他的头像是近乎黑白色的手绘风二次元男士，很有辨识度。
“跟我女朋友情头啦，我女朋友是你的超级粉丝。”
我想打一句谢谢，又觉得谢谢的分量并不足以表示我的心情。
最终他看到的是：“这样啊，谢谢谢谢。”
他问我需要准备什么，说自己有点激动、紧张。
我说放轻松就好，聊天而已，不必多虑。
公元 2025 年 03 月 23 日，深圳桥头，下午。
00 后，广东汕尾人，真名选择保密，本文化名为比利。
出地铁口，看到他在出口等我。
我：你好。
比利：你好你好你好。
我当时多少有些紧张。不过他以 3 个“你好”作为开场，看来也没有很轻松。
接着，我们很快商量好了往哪边走。
比利：你下了班过来的吧？
我：没有，我双休。你呢？
比利：我大小周。
我：大小周啊，大小周……应该挺痛苦的？
比利：还好。
我：你工作多久了？
我们还没决定要去哪里，访谈却已经自然而然地开始了。
也许以后的访谈会更有仪式感：约定地点，坐下来，等咖啡端上桌，再说一句“那我们开始吧”。
可在当时，这些似乎都不重要。
比利：我 2020 届的，毕业出来快两年多了吧？然后就一直在做阿里巴巴国际站运营。
我：啊，2020 年，就是 2020 年开始上的大学。
比利：对。
我：你之前说昨天有去阿里听课嘛，我想着还要去听课的话，应该是没有工作太久。
比利：倒也不是……是我们老板，老板他以前是一个……在阿里，是阿里的一个讲师。
我：哦，老板是讲师。
比利：对，6 班的一个女老板，跟我们分享一些，怎么刷单，怎么补单这种，我们也是遇到瓶颈了。
我：哦，遇到瓶颈了。
比利：对。我们现在平台数据，翻了 7 倍嘛，然后就不知道怎么做了，就想着出去上课跟老师学学。
我：那你做得很好了呀，翻了 7 倍。
比利：也可能是 6 倍多吧，反正差不了多少。
我：你有让老板加点工资吗？
比利：嗯？
我：就是涨薪这种，毕竟你平台做的……
比利：有跟老板提离职，我说我月底就不来了，然后老板就跑过来找我，问我什么情况。我说工资太少了，我连自己都养不活了，我是这样很直白地跟他说的，他就说你的工资在公司里已经算多了什么的，又是什么 1688，又是什么一起入伙一起做之类的，不过我现在也还是在这个公司做着……
我：还在犹豫。
比利：对，因为有给我开 1 万元工资的地方嘛，跳槽的话，怎么也不会太差，八九千应该是拿得到的。
我：肯定啊。
比利：所以大概就是这样，现在的话，想着还是先多学一点什么。
我：可以。
短暂的沉默。
我：你是在哪里上的大学？
比利：广州。
我：那你老家是哪的？
比利：汕尾。
我：汕尾，广东人。
比利：对，说起来我来参加这个是因为我女朋友。我是通过运营才认识的她，她时不时会分享你的文章给我，之前看到你这个活动在深圳，就让我报名了。
我：谢谢，谢谢你们的支持。
比利：都是老粉丝了。
短暂的沉默。
我：我倒是去汕尾旅游过，也吃了那里的生腌，但可能没吃习惯，回来就拉肚子了。然后我就觉得，生腌这东西还是谨慎一点好（笑）。
比利：啊，那个啊，我都吃不惯。
我：啊，你们本地也有吃不惯的。
比利：对。
两人笑。
比利：你现在呢？
我：我现在吗？我现在在固戍。
比利：也是做运营？
我：对，也是做运营，不过算是什么都管。
比利：我现在这个公司有意让我做运营主管嘛，签的合同也是运营主管的合同，但我还是觉得给得太少了。
我：是，光给个名头不给钱有啥用？
比利：对，对。扣完这扣完那之后，也就拿个 7000 块钱。
我：你现在到手吗？
比利：对，我肯定会有不满嘛。公司说让我做 TikTok，我也做起来了，然后现在 1688 也要让我接管。
我：你还做过 TikTok，也做起来了。
比利：对，也是研究了打法，然后爆火了几个视频。因为我们有个导演，导演兼业务，然后就让我照着拍嘛，然后我就照着拍，照着学，刚好那几个星期就爆了。
我：不管怎么说也是做出成绩了，老板不加钱是……怎么说呢？老板就这样吧。
比利：哎，老师，那你要吃什么？
我一向不怎么以老师自居，可能是比利上过的课比较多，见过的老师比较多，叫习惯了。
我们花了 2 分钟决定接下来去哪儿。我们出了地铁本来就是胡乱走，不知不觉走到居民区了，他说附近没什么像样的店，想骑电动车带我去周边商场。
我却觉得不必折腾，在附近找个安静的地方就行。于是，我们继续往前走，边走边看。
第一份工作：天成
我：你从小是在汕尾长大的吗？
比利：我是在深圳长大的。
我：在深圳长大的。
比利：对，因为从小爸妈在这边工作。不过如果后续我家没有什么别的规划的话，我可能会想到杭州那边住。
我：在杭州那边？
比利：对，我第一份工作是，天成，你应该听过吧。
我：哈哈，听过，听过，大名鼎鼎。
比利：对，就是个培训机构吧，说白了。
我：你在广州读的大学，然后去了杭州？
比利：是去了深圳，在深圳，然后被派到杭州去。
我：这样子啊。
比利：对。相当于去那边出差吧。
我：你是进深圳天成多久之后被派过去的？
比利：刚进公司一个多月的时候，我就被派过去了。
我看到一家糖水店，提议在这里聊天，比利说可以。
随即我们进店找了个比较深的位置坐下，点了些糖水、冰淇淋之类的。
比利：那时去天成嘛，去杭州大区。
我：那是你第一次去杭州，是吗？
比利：对，也是第一次坐飞机吧，当时也挺兴奋的。但是后来，实在是……在天成那边干久了，身体就不行了。
我：天成加班很严重吗？
比利：特别，特别严重。我基本好几晚都在公司睡的，这强度你可想而知……
我：看来他们不光是对外宣传这样，对内也是这样。
比利：对的。当时差不多刚出差完两个月，回来深圳没有一周又要出差，又要出差两个月。
我：你出差了两个月，然后回来又让你出差？
比利：对，刚回来一周不到又要出差，就受不了了，想想还是不干了。当时据我所知，天成的大部分员工都是因为身体受不了才离职的，确实工作强度很大，但也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
我：我明白。你们每晚都要一两点吗？还是偶尔？
比利：特别是开课的时候嘛，像我们这种教练，就更加那个……就是开课前，我们各种都得安排好，前一天晚上就要摆好那些桌椅什么的，海报什么的贴好，横幅什么的拉好。第二天上完课，桌子要收拾好，重新摆回原位。有时还有三天两夜，三天两夜的老师讲课都讲到晚上十点多……
我：那你也要讲课？
比利：不，我不用讲课，但是我 1 个人服务 11 个老板，就是 11 家公司嘛。
我：提供服务，给他们一些报表什么的。
比利：对，他们都要填报表。我当时也学了一点皮毛，就是一边听课一边自学，自己琢磨，然后去跟老板讲。
我：跟老板讲一些思路，或者规划？
比利：我跟老板肯定不会讲那么细致，更多是老师给他方案之后，方案具体怎么落地这种。
我：天成，对于大部分运营来说，都是大名鼎鼎，但是确实不了解里面的运作。
比利：确实名声不太好。
我：是。看来除了外面拉客的销售，还有像你这样的教练，再然后还有讲师，主要是这三部分构成。
比利：差不多……差不多。因为我们这边的讲师呢，基本都是自己培育的。老师呢，有一些是专业的，也有一些不专业的。讲师们因为要出来讲课嘛，真正接触平台上的最新东西，其实也很少。他们的工资到手大概 1 万块一个月这样子。
我：我提到的问题，如果你有不方便回答的，你可以不回答。
比利：没关系，我都可以回答。
我：你在天成的到手工资是多少？
比利：天成呐，大概 8000 多元。就天成的工资待遇其实确实没得说的。
我：作为应届生来说，其实还蛮不错的？
比利：对。
我说这个是想说，我应届生时有半年平均月工资为 3500 元（2018 年）。
写文章时查了准确数据，半年总工资除以 6 是 3534.96 元，无法被整除，小数点后有无限个 6。
我：但这也是加班换出来的。
比利：对，说白了确实也是辛苦钱。因为这种强度真的很累，又一下上个十几二十天的。
我：算是过劳呗。
比利：对。
我：那去杭州出差的话，有一些补助吗还是说？
比利：就是机票，还有住的地方，是会报销的。吃的可能就不报销了。
我：你回来之后，公司又让你出差了，是去哪里呢？
比利：也是杭州，就是长三角那片。长三角我都会去，最常去的就是浙江那一带吧。我从天成离职之后，我之前负责过的好几个老板，都有让我帮忙做平台诊断，特别是后来我对平台运营的理解越来越深之后。
我：算是你的朋友了。
比利：对，过年期间还有个老板找到我，他的平台在我负责的时候还算凑合，在我走之后就一直在掉一直在掉，控制不住了，让我帮他看一下，还给我转了 200 块钱的红包。
我：愿意付钱，也说明真正认可你的能力。
比利：对，主要也是关系比较好，或者说确实也运气比较好吧，因为我在天成的那个班时，跟了一个好的老大，老大其实也挺不想我出差的，但是确实杭州缺人手了。
我：哈哈，调来调去的，在杭州本地不好招人吗？
比利：对，杭州的话，如果让我直接去那边工作，其实也划不来，因为一个大单间就要 4000 块钱一个月了。
我：如果是直接去那边公司工作，租房是不报销吗？
比利：是的，如果去那边，你是租房的话，那就不报销了。但是如果只是去出差的话，就没有这个烦恼，因为公司在杭州有宿舍嘛，虽说宿舍环境比较差，但是我也没办法，我去那出差的时候，因为疫情，也是我最累的时候，但是我也做得不错。当时我应该是公司里最快到中级教练的人，差点就是最年轻的高级教练了，公司也有意把我当组长指导培养。但是我不想干了的同时，我家人也不同意我干了，因为老是一直出差，看不到我人。
我：家人会不会也担心你的这个工作强度？
比利：确实，真的。于是跟那个组长，也就是我的领导，提了离职。
我：你在天成做了多久？
比利：做了差不多一年。实习的那一年其实都是在天成度过的，后面去了一家真正的外贸公司，就是能自己操作平台的公司嘛。天成嘛，其实是不能动客户的平台的，广告调整什么的，我们都不能做，我们只能给别人指出问题，给出建议。
我：指点和建议。
比利：对，因为操作的话，那就成代运营了嘛，出什么事情我们……
我：哦，界限很清晰，怕纠缠不清。
比利：对。
我：那天成有提供代运营吗？
比利：当时天成不提供代运营，可能是人手不够的原因。从天成离职之后，我的工资降到了一个月大概 4000 块钱，但是我还是毅然决然辞职了，我觉得还是得自己去做去学，一开始也是搞砸了那么一两个月……
东西开始上了，我们先吃了点，店里播放着林俊杰的《她说》。
她說無所謂，只要能在夜裡翻來覆去的時候有寄託。
服务员端来一份牛肉丸，说话带着一点台湾腔特有的软糯。后来重听录音时，我一度恍惚觉得，像听见了《半岛铁盒》里的那句：“有啊，你从前面右转，第二排台阶就到了。”
比利：网络上的天成，大家都说是骗人的啊，说什么的都有。但我的总体感受是，天成里面的牛人是非常多的。同时天成对于客户大部分是比较负责的，但如果说员工体会到的，体验可能就是……
我：压榨？
比利：对，因为来上课的话，老板又不会给员工加工资，是吧？员工他们学习又很累，对吧？然后他们的学习短暂没有成果的时候，他们就觉得这个就是在骗老板钱，然后还要那么累。
我：也有一些误解。
比利：对。
我：那你从普通教练到高级教练，工资有涨吗？
比利：涨了，本来底薪是 5000 元，然后变成 7000 元，提成的话，是 1000 多元吧，差不多到手 8000 多元。
我：明白，就是说，你刚开始以应届生身份进入到天成的时候，工资其实是 5000 元，到手 5000 元。
比利：5000 多元。
我：然后在离职的时候其实是 8000 元。
比利：对。
我：哦，我刚刚以为入职就是 8000 呢。
比利：一开始是实习生嘛，可能因为什么都不懂……
我之前理解错了，以为入职就是 8000 元，而且一直是 8000 元。现在看来，工资也是慢慢涨上去的。这样说来，这个工资对应届生也不算很好，只能算一般市场水平吧。
随着访谈深入，素材也在不断经历收集、整理与修正。人与人的对话难免出现误解，而沟通本身，又是消除误解的唯一途径。语言大概是人类最强大的工具——它既能让我们彼此理解，也能让我们彻底分离。难怪在巴别塔的故事中，上帝只做了一件事：打乱人类的语言。
我：那你自己怎么评价在天成的这段经历？
比利：当时我去天成也是比较拼嘛。我爸那时想让我去他那里帮忙的……最后我还是拒绝了。对于运营，我是自学的，我大学是计算机专业的嘛。
我：嗯。那为什么……
比利：大学时有次打游戏，打英雄联盟，一个网友叫 Y，他是天成的一个讲师，在杭州应该也算是知名讲师吧。认识他之后，我才慢慢对这个外贸感兴趣，他也有带我教我，后来我恰好又被分到杭州去了，刚好就在他那边。
我：那你们现在也还是好朋友吗？
比利：是的，有时候会聊。
我：没想到，你对外贸的最开始的理解还跟英雄联盟有关系。
比利：对，毕业出来之后，我也不知道做什么，我也不想跟着家里做事情……
我：家里做生意吗？
比利：做点小生意，赚不到什么钱，当然我工资更赚不到什么钱，家里还能赚到一点点钱。当时就去面试一下跨境，然后慢慢地就开始喜欢上了。
我：明白。那你不是计算机专业嘛，没有考虑过找个专业对口的工作吗？
我这个疑问主要是认为计算机相关的就业可能会比跨境更好一些，我心里有两条没走过、因而可能会被美化的路：一条是大学学汉语言专业，一条是大学学计算机专业；一条代表着我的文学梦，一条代表着我的技术梦，但后面因为英语成绩好就学了英语。但回过头来看，人是不会变的吧，就像我现在做的阿刁Care 和阿刁AI工坊。
比利：因为我大学在玩，一直在玩，就没怎么学习，因为我们大专嘛，一整个大学期间都在玩游戏啊什么的。
我：大部分大学生都这样，不分学校。
比利：然后我毕业出来，也确实不知道做什么，大部分人可能都不知道做什么。
我：嗯。
比利：然后我就想着去尝试一下，去面试一下天成。当时我在面试的时候口才比较好吧，可能表现得比较好……
我：那你面试天成的这个决定，跟你在英雄联盟中认识的那个讲师有关联吗？
比利：没有关联。我一开始就只知道他是做外贸的，我不知道他是天成的。
我：哦？后来才知道？
比利：后来去了之后……
我：才发现这么巧？
比利：对。当时加了微信，聊着聊着发现，原来他是导师，天成的导师。
两人笑。
世界很大，世界很小，世界很巧。
我：有缘分。
比利：而且是我入职天成之后，他才入职的天成，后面他才成为导师，他是天成特招过来的导师。
我：确实是特别的缘分。
第二份工作：从理论到实操
比利：我离职天成之后的那份工作，是我第二份工作嘛，刚开始我把店铺搞废了，搞废了一两个月。刚开始的前两个月呢，我是按照自己在天成听到的思维来，但真到自己做的时候才发现真的是……还是有所偏差的。
我：理论是基于一切都顺的情况下，实际操作的时候会发现各种问题，比如发现数据对不上啊，比如数据不按照逻辑出牌啊，确实如此。但你为什么会认为是自己把店铺搞废了？
比利：那个老板呢，其实也不太……我其实一直不想让自己的履历产生问题。但在这份工作的时候呢，我就感觉没有给我带来什么价值。
我：你当时的底薪差不多是 4000 块。
比利：差不多，4000 多这样。老板主要是做亚马逊的，当时什么支持都没有给我，都是我自己去做的。
我：相当于只给了一个平台。
比利：对。国际站是新开的，一个出口通。
我：从零做起吗？
比利：对对对，业务也是自己谈。好巧不巧干到第八个月的时候，终于达到收支平衡了。在这期间我一直跟别人交流，一直在问别人怎么开 P4P 啊（竞价排名），后面也是机缘巧合搞出了一个爆品，我们是做工艺品的嘛，我做了个气球狗的东西，做了很好的视觉展示。我觉得要从中级跨到高级运营，视觉把控也很重要。
我：嗯。
比利：我发现亚马逊做得很好，国际站做得就很垃圾。甚至我只需要稍微有点设计，所有人都跟着抄我的。
两人笑。
比利：所有人都在抄，但我就是头一批。当时真的是做起来了，收支达到平衡了。但是确实老板给的底薪太低了，既然收支已经平衡，我也觉得不欠老板了，我就走了。
这是一个有责任感的运营的朴素想法：我不欠老板什么了。我觉得运营是个类似于雇佣兵的角色，不是只有运营需要为结果负责，就像战争失败了雇佣兵有责任，但不只是雇佣兵有责任。
但很多老板理解成了运营是个杀手，失败了全是你的责任，成功了那是我应得的，我觉得是有可能有运营高手能做到杀手这样的效果的，指哪打哪，打谁谁死，但问题是：得加钱。
退一万步来说，月薪 4000 元的运营不太需要为结果负责，正如华与华老板在下图的说法。
我：我还是有点在意你之前说的把店铺搞废了这件事，为什么会这么说。
比利：因为前两个月，什么都不懂，把店铺搞得一团糟……
我：后面才把它做起来。
比利：对，但这个店铺现在已经不开了，可能老板也觉得赚不到什么大钱吧。
我：这个跟公司的战略定位有关。但是我会这么理解，你一开始遇到了一些困难，后面把它做好了。
比利：对。正因为这段时间的工作履历，我顺理成章地被现在的公司老板看上了。他是懂运营的老板，又非常严格，这种是最难缠的，老板会抓你的每一个细节。我因此学到了非常多的东西，运营能力也进一步升级了。
第三份工作：从运营到运营主管
我：在上家公司，第八个月的时候，其实是你主动离职的。
比利：对。
我：你离职，是因为已经学到了东西，从零到一的经验也有了。
比利：是这么说，但最主要的还是因为钱吧，其次才是老板教不了什么东西，或者说压根就没有教过我。运营啊、设计啊，业务啊，所有都是我自己在做，也都是我自己去学。
我：那你走的时候，老板有说什么吗？
比利：老板有找我谈，他说是不是这个团队配合度太低了？我说有这方面的考虑。
我：压根也没配合过。
比利：对，他说接下来会招一个摄影师，到时候直接过来对接我嘛。
我：那你们当时美工是外包的吗？
比利：有美工，但是主要是帮亚马逊作图的。我们亚马逊很厉害，当时听老板说年销售额有 8000 多万，但是具体赚多少我也不太清楚。国际站只是个很小的尝试。
我：明白，老板可能也是看不上这三瓜俩枣的。
比利：可能就是觉得费心，然后又赚不到什么钱，觉得有这个钱还不如再多开 2 个亚马逊店铺这样子。
我：从天成的 8000 到这家公司的 4000，真的还挺需要勇气的。
比利：确实，当时我为什么会做这个决策呢？因为我一直在跟别人讲怎么怎么做，但是我没有自己真正做过，这样的话对我未来的发展没有什么帮助。
我：你认为你的主线主要是让自己成长，要懂得更多？
比利：因为我一直都不只把自己当作一个阿里巴巴运营，我一直觉得既然出来做运营，以后包括独立站运营等等这些，我一定要全都会，然后才能去做自己的事情，不是说我就学了一点平台运营，就觉得自己可以了，我每次去听课都有不一样的收获。
技能是为打工糊口而凑合？还是为有朝一日自立而打磨？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在平台做运营有时会有一种幻觉，我是个掌握技术的人，这个技术能一直吃下去。
实际上能吃三五年就算长寿了，不然年龄超过 35 岁的国际站运营都去哪了？
借用前些年互联网火过的一句话：打工是为了让你存够钱赎自由身，不是继续留在青楼当头牌。
国际站不是那个很好的青楼，你也不是那个很好的头牌。
比利：就像我一直不太认可 AI 推广，但是去听课的时候老师就跟我说不要逃避，因为再过两个月，平台的手动推广就要下架了嘛，接下来 P4P 推广就只能……
我：你认为手动推广下架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比利：对我们这种人来说肯定是好事，但是对于那些应届生来说的话……
我：你认为对于有经验的人来说是好事……
比利：对，因为市场判断，产品选品、竞品优势，以及对产品独特的定位理解、视觉效果，还是替代不了的。
我：这些底层逻辑人还是要训练才能有的。
比利：对，要培养。因为客户怎么想的，客户想要看到什么东西，你必须通过跟客户不断地交流才能知道，最终才能做出客户想要看到的图片，这种实现思路是替代不了的。
我：是，我也这么认为。特别是你刚刚提到，亚马逊做的设计图普遍要比国际站的要好。
比利：对。我们有个美工，是不会做 PSD 的。我跟老板说你要找个会 PSD 的，不然我们店铺无法更进一步。
不会做 PSD 的美工，不得不说听起来有点奇妙。
不过也说不定，我还听过没用过 GitHub 的程序员。
世界是个草台班子的程度或许远超你我想象。
我：你是去年 06 月入职的，这是你的第三份工作，也是目前你做的工作。
比利：嗯，刚入职我也很焦虑。我每份工作的开始都会很焦虑。我入职接手这两个平台时，都是直线下滑的趋势，看得我都崩溃。老板也是怎么调促销计划都不行了，因为这次不是推广的问题，而是产品的问题了。
我：嗯，公司的这个战略……
比利：嗯，因为之前是做这个美容床垫嘛，我们公司做得好，询盘非常多，但是产品不行了，慢慢地不行了。我刚入职的第一个月，老板还是想让我用自己的方法去推一下这个……
我：用你的运营技巧去弥补一下，但实际上……
比利：实际上我测试了差不多一个月，没有任何效果，还在跌，我跟老板说这个产品绝对是不能再进行下去了，因为去搜关键词的时候就看得出来热度没有多少了，原来的榜单也慢慢地被霸占。我就把目前公司手头上优秀的客户，他们在卖什么产品，热销什么产品，一二三全列出来。
我：你们是贸易公司还是？
比利：我们有贸易，工贸一体。我们是个大的行业，里面很多细分。
我：就是说你给了老板一些简单的更具体的建议，然后才把这个店铺给做起来。
比利：对，帮老板选了品。
随后他讲起了一段经历。有天半夜他还在挖掘关键词，发现其中一个词背后的产品趋势很好，便赶紧向老板汇报。第二天，老板就带着他去佛山找供应商。后来，这款产品每个月能带来几百条询盘。
比利：不过这个品也有问题，因为供应商价格不是很好，我们本身不是造这个的工厂，工厂加 30% 利润卖给我们，我们再加 30% 利润卖给客户，客户上架亚马逊要再加 30% 的利润。那这样的话就不现实了。
我：算了一下，感觉不对劲。
比利：我跟老板就说，这样算的话，客户都赚不到钱，怎么会买我们的东西呢？
我：对，这些思维还是够用的，以客户视角去看问题，如果客户不赚钱的话，他就不会来买。
比利：还有另外一个品，之前的推广费用因为国家位置推得不对，预算浪费掉了，我就调整优化解决了。现在我绩效每个月能达成 70% 到 80% 嘛，老板也不舍得扣我绩效，老板这个月给了我 110% 的绩效，还多了 10%（笑）。现在距离从上家公司离职也就是 3 个月的时间。
我：这家公司底薪是多少？
比利：一开始是 7000 元，现在是 7500 元，但是你知道也要扣掉社保什么的……
我：那到手还有多少？
比利：7000 多元。
我：还是没突破历史高位，你的目标远不止此？
比利：对，我给自己的定位，差不多过 2 年，月薪要达到 1 万到 2 万，差不多这样子。但是你说我们 B 端运营，B 端运营薪资想达到这个薪资难度还是大的，提成啊各方面，不是这么算的。我跟老板提过一次，我说如果你一直想让我在这，只是做个阿里巴巴运营的话，我是可能待不住的。
我：嗯。
比利：待不住的。我说我想做一些别的东西。就比如 TikTok 也是我提议去做的，不过一直在做，还没做起来。
我：很正常，都要有一些试错，但首先有人要试，试了才行。
比利：对。然后老板有让我一起做，我也在考虑。
我：合伙去做？
比利：对，给我 12% 的股份。20 万的投入，我投 2.4 万。不过毕业之后我就没找家里拿过一分钱，今年有次在家想着要不要和我爸说下这个事情，但是我又忍住没说，因为我其实也不想找家里拿钱什么的。
我：现在这个形势，投资的话……
比利：对。所以最理想的可能是换个公司，工资待遇更好的，做的事情也更感兴趣的……也能跟别的老板尝试一下。我有跟我们一个业务聊天，这业务的爸爸就是工厂的老板，他的见识就多很多。
我：他比你大吗？
比利：比我大，我 2002 年的，他 2000 年的。但是他的认知会高很多，和我完全不是一个思维了。年初我做规划的时候，他就跟我算了一笔账，类似于如果我要赚那么那么多钱，先要有询盘多少多少个，再倒推一下要有多少成交，成交率是多少之类的，才能让老板给你开这么多工资。
我：兼听则明吧，有建议多听听是好事，哪怕他们说的不一定对。
比利：对。
直到报出年龄我才意识到，坐我对面这个人是 2002 年的，而他提到的比他见识更多的前辈，是 2000 年的。
相比之下我倒真是个老人了。
我：来的路上你好像提过数字营销大赛，没听清，你再说说？
比利：对，我之前参加过数字营销大赛嘛，但其实我第一轮没有过，因为当时我们店铺投入太低了，我们一年才投了 15 万还是 20 万，别家都是年投入 60 万、100 万的。
我：比赛的第一轮就没有过。
比利：对，因为当时所有人都在讲全站推，我没有讲，我讲的是产品分析迭代的过程。
我：那你没过也正常，你不是他们要的营销人才，没满足阿里的利益，你满足的是对老板的利益。
比利：对，阿里的意思是你要讲花钱的，但我讲的是不花钱的。可能当时我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吧，我当时就比较直白嘛，比如一年多花了十几万的问鼎，真的投入产出比算下来……有的老板不会算这种东西，但你要是拿 ROI 算下来，他产出了多少点击，转化了多少客户算下来，肯定是不划算的。
我：（大笑）你是真用过问鼎的，你的真实跟我有的一拼。
诸位可能有所不知，我也是“问鼎”刚推出时的受害者之一，也是当时骂得最狠的运营之一。
按理说最大的受害者应该是不听我建议还是非要买问鼎的公司老板，我当时劝老板别买，老板也很听劝，可惜听的是客户经理的劝，还是义无反顾的买了。
最终这个产品没效果的责任，公司老板归结于阿里效果不佳，阿里又把效果不佳这个锅扣到了我的头上，最终其实是我承受了莫大的压力。
运营就是这个狗屎链条的最后一环，没人背锅了？那你背锅吧。
我？
FUCK YOU。
比利：因为我年纪也比较小嘛，跟其他参赛的人比起来，口才也不算很好，别人讲得天花乱坠的，什么一天 1500 块，一个计划 500 块，一个计划 500 块，先开 3 个计划试一下，卧槽，那你都一天 1500 块去尝试这个计划、这个产品怎么样，而且周期又那么长，动不动就一两个月，你一个月光尝试就花 2 万块钱了，那我真是……
我笑得停不下来。
我：是很假，但这就是阿里希望你讲的东西。
比利：反正我讲完之后，现场就有老板加我微信。
我：那你当时有考虑吗？
比利：还是有考虑的。（笑）因为想了想自己的情况，老板店铺也是 2 家五星店铺，说白了也愿意给工资。
我：条件还不错。
比利：都不错。然后我这个人很实在，没有藏着掖着就很直白地跟现公司老板聊，大概就是说我现在的工资其实不是很能支持我的生活，如果自己都吃不饱饭，都在消耗自己的存款，那……对吧……而且我也是做出成绩了……
我：也是值得更高的……
比利：不过老板还是没有给我加工资，只是跟我提了一个方案。
我：就是前面提到的合伙方案？12% 的股份那个？
比利：是，这个是一个。然后还有什么提成制度之类的，所以可能也会再尝试一下，因为我的老板对我挺好，我在他这学的也不少，我也不想直接甩手走人，因为我也不差几个月的这么几千块钱。
我：你也是挺有责任感的。
比利：也不差两三个月的两三千块钱，我就多陪老板跑一把。我签的合同也是运营主管的合同，然后也有 2 个美工、1 个助理在协助我做事。
短暂的沉默。
比利：如果我从这家公司离职了，我会想着去找一个年投入 100 万以上的阿里巴巴的老板。
我：年投入 100 万。
比利：对，才会去考虑。同时薪资比较到位的时候才会去考虑。
我：明白，阿里巴巴没有投入的话，也很难做出成绩来。
比利：嗯。每家公司都有不同布局，如果是还在起步阶段的公司，单量应该就不怎么样。
我：从零到一都没跑通。
比利：对，我现在想学的是怎么做裂变，怎么做多品类。要么就是单品类多家店，就要买不同的 IP 代理嘛，不然可能会降权之类的，你知道吧？
我：嗯。
比利：就想着多品类，要么单品类多店铺，这种我会想试一下，这种更有可能做出成绩来。
我：现在的就业市场可能满足这个条件的没有多少，估计得多找找才行。
比利：对。
我：那你现在的计划就是说，一方面也在考虑老板给的条件，另一方面也在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机会。
比利：但是我现在也没有主动找工作，因为我也不是那么有自信嘛，虽然说经手的店铺最终都是做成功了，但我做的这三份工作都是挫折比较少的，所以有可能的话，还是想再去多试一试。
我：明白，这跟你好学也有关系。你看你第一份工作的话虽然是教练，但你主动或者被动的学了一些。我相信有些教练就只是站在那里，听完了就忘了这种，但你不是。
比利：对，我听了之后也会去做一下看看。
我：然后像第二家公司的话，是有挫折的，运营从零到一的卡点，包括美工啊，包括业务啊这些。
比利：业务工作还是教会了我很多，因为我是要从业务的视角去看客户想要什么，然后我就在主图啊，店铺装修之类的地方写出来。
我：对，客户最关心的东西有没有展现出来，这也很重要。
比利：客户最关心的信息我就写在主图上，所以点击率就非常高。我现在这家公司的老板，他是偏向美工和视觉出身的，但老板嘛不可能说一直自己做运营，然后就找到我来做。前期我跟老板其实是经常会吵架的，而且我不怕老板，也不怕老板炒掉我。我跟老板在办公室就经常吵架，因为他不认可我，而我也不认可他那一套理论，也是在慢慢磨合吧。我一般会跟老板先聊，老板他想要什么东西？老板想要的无非就是成交和业绩嘛，那我运营想要什么？我运营想要的无非就是优质的团队资源嘛。
他这里举了一个公司成本核算的例子。营业额从 70 万涨到 700 万，乍一看肯定是好事，但营业额高不等于真正赚得多。关键还是要扣掉人工、房租、原材料等各种成本，看公司最后剩下多少利润、老板实际赚了多少，以及员工的工资有没有跟着增加。
我：你之前提到杭州，那未来多久会想去杭州呢？还是说只是一个模糊的打算？
比利：模糊的打算。我现在更偏向在家里，因为也可以多陪陪家里人吧。如果去了杭州，可能一年都回不去一次家了，杭州是个我比较向往的城市，因为那里的环境会让你感觉到……就是上班可能感觉还好，但是下班之后你会感觉整个人非常放松，非常舒心。在这儿是体验不到的，吹过来的风啊之类的，都是不一样的感觉。
我：我明白了。那其实还有一个城市会比较重要，就是你女朋友在河北。
比利：嗯。
我：那现在是在异地。
比利：对，异地。
我：你们认识有多久？大学期间？
比利：去年 10 月认识的……在 10 月在一起的。
我：话说不在一个地方，是怎么确定关系的？
比利：我和她聊天聊得很合得来。有天我在群里看到一个人在提问嘛，我就给了一点我的见解。然后女朋友看到我的回答之后，她就私加了我，然后就跟她有了交集，给她店铺诊断一下什么的，后面聊得越来越多之后就去见面了。其实我们见面挺频繁的，因为现在的机票说来也不贵，小几百，平时都可以去。
我：那你怎么看待异地恋呢，会很困难吗，还是说……
比利：还是会有困难的。我是不想拖延太久的，想着差不多三年就和女朋友结婚，但也得过得了她父母那关。我的父母呢，是同意的，我父母说的是，我喜欢就可以了。但是她的父母呢，该怎么说好呢？可能没有父母希望女儿远嫁吧，她的父母对我这个人也好，对我的家庭情况也好，也还不是很了解……所以我也想早点做出一些成绩，这样在见她父母的时候也可以更有底气一点，不然到时候问我有什么成绩，是吧？我自己都不好意思说……
随后比利问了我一个非常具体的让他头疼的运营问题，大概就是低预算下，推广不同品类的产品，应该怎么做广告。我的答案是不知道，因为我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问题，帮他梳理了一下问题本身，但我没有答案。
根据这个问题又拓展了有关阿里是否在弱化运营这个岗位的话题，我认为是的，大概就是阿里有意让运营弱化，同时只要老板高投入就行，比利的观点是低级运营价值会变低，但高级运营的话会更有价值。
比利：运营如果只是讲讲空话的话，老板终究还是能看出来的，哪怕你能骗过个别老板，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同时对自己的成长帮助非常有限。
我：你对自己的成长还挺在意的，未来会自己创业吗？
比利：如果有资金的话，我就可能创业。如果没有资金的话，就是在一家大点的公司做运营主管、运营总监，就是无论内贸外贸，无论是 B 端、C 端，全部都管。
我：各种方面的获客。
比利：对。这个目标实现我觉得不会太久。像做 TikTok 这些也是我主动去找老板做的，我自己去买账号，自己去工厂拍视频，都是自己做的。
短暂的沉默。
我：作为一个毕业不久的应届生，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你对自己的成长速度满意吗？
比利：成长上我还是奋不顾身的。确实有遇到过一些挫折，但是总体结果还是好的。
我：对，比如第二家公司的前两个月。
比利：当时真的是一个月就那么几个询盘，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而且一个月花七八千块钱，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尝试了很多方法，后面也是运气眷顾我吧，选了两三个不错的品，爆了。
品牌、产品与运营
我：你对品牌是怎么看的？
比利：我觉得品牌非常重要。虽然我们公司团队还比较小，但我已经跟老板提过品牌这个事情了。我刚入职的时候，公司甚至没有注册我们的商标，我一直用的 Title 和 Logo 都没注册商标，还是我去推动注册的。
我：品牌保护得不到位。
比利：当时确实把我吓到了，公司没有注册商标的同时，甚至独家产品的专利也没注册。后面我推动公司花几万块钱注册了。现在无论是品牌推广还是产品推广都安心了很多。不过现在平台上有个什么品牌聚量的广告，是吧？我们现在是没做的，没有花这个钱。
我：阿里巴巴上涉及品牌的广告都有点冤大头，对吧？品牌一定不是在单个店铺上投个 100 万就出来了这种。
比利：对，我当时在 TikTok 上也放了我们的品牌，跟店铺形成联动，很多人都会来到我们平台上问，有的客户就直接发这个视频链接来问，这个产品能做吗？
我：短视频的甜头已经尝到了。
比利：对。而且我发现我们的供应商也没注册商标。我跟老板说，如果这个供应商，你觉得跟他的关系不铁的话，你甚至可以直接把这个商标给注册了。我认为除了商标，专利也很重要，如果只是无脑去卖热销品的话，一定是没什么壁垒的。我跟老板说产品上一定要做专利设计，和供应商谈帮我们多做几款专利设计，这样的话多少能有一些壁垒，自己也能多赚点，并且品做爆了才能赚大钱。
我：嗯。
比利：所以我现在每天都要督促设计师做设计，对于一些产品，我直接让老板拿去打样，再给他们看一下。
我：更偏向于考虑一些产品的特质，人无我有的东西。
比利：对，因为你说传统运营，就那么点东西。哪怕你不怎么会，推广个两三个月，也差不多全都懂了。
我：那你对目前和你同职业的阿里巴巴运营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比利：我觉得如果真的要做运营的话，首先你就得先考虑好自己，真的是否喜欢这个行业。如果真的不喜欢枯燥的数据这些东西，只是为了这几千块钱工资活着才做这个东西，那得赶紧换，这说明你并不适合，过了个两三年也不会更加适合。如果是真心喜欢的话，就要考虑一下，你是否为一个公司带来了什么，你不能只是每天调调广告计划就完了，包括公司的品牌、专利、人员、平台、设备、下一个渠道、裂变方式都要考虑，这才是我们运营主管真正应该做的事情。如果就每天低头分析数据，每天做事也没有重点，可能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前途吧。
我：嗯。至少你在身体力行这个建议。
比利：不一定对，说白了我也才……没什么经验。在我的认知里面，目前是这样的。
我：希望你在运营总监这条路上一路顺利。
比利：我女朋友给我的一个任务，帮我签个名。
随即，比利拿出了一个本子，让我签个名。虽然知道他女朋友是我的粉丝，但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真正被要签名，之前都是送礼物时主动送的签名书，类似于不管你喜不喜欢，反正是免费送的。
我：可以。后面我发给你一本书吧，书上给你签名。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签，因为觉得本子比较容易弄丢，书似乎更好一点。而且当时本来也在筹划着送一些我喜欢的新书，我这么提议，他也接受了。
比利：我女朋友还挺喜欢你的。他拿出聊天记录给我看：“你看，‘你们真的在一起约吗？’她真的是你的狂热粉丝。自从 10 月认识她以来，时不时会给我发一些你的文章什么的。”
我：我有点受宠若惊，不过谢谢，非常感谢。
随后我跟比利简单聊了一下我的过去。比利提到如果我们能同框拍个视频留作纪念，他女朋友应该会很开心。
不管过去作为国际站阿刁的我做得好不好，有没有愧对大家的支持和喜欢，我都已经尽力了。
我认为一个好的运营，不仅仅是运营好一个店铺；一个好的运营，也可以运营好自己的人生，让别人不为自己担心。
我正走在这条路上。
运营的店铺失败了就失败了，放弃了就放弃了；
那人生呢？
异地恋
我：刚刚你提到了你应对异地恋的方法，能说吗？我觉得可能对其他人有所帮助。
与其说对其他人有所帮助，不如说我自己也想听听看。
比利：如果异地恋的话，感情的整个推进过程都可能没办法那么快。我其实每天都会给我女朋友打两个小时，甚至两个小时以上的视频电话嘛，我们在长期保持联系，在保持联系这件事上我坚持一成不变。
我：通过保持联系，去克服这种距离感？
比利：对，而且我会和她做计划去很多好玩、开心的地方。我们已经去了中国内地的一些地方，去了长沙，去了石家庄，去了重庆。下次见面我们会去哪里？可能也是个全新的地方，然后也会计划什么时候结束异地，什么时候结婚之类的。
我：在你的计划里，你们应该不会长期保持异地，还是说？
比利：不会的。明年的话，也可能她会过来。
我：短期、长期的规划其实你都有。
比利：对，我也是会去考虑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我：我意识到，哪怕是跟老板沟通，你也都会先把意见表达出来。
比利：对。我想达到什么效果，老板想达到什么效果，实现方法又是怎样的，这些不沟通是不行的。当然也是感谢老板的信任嘛，比如老板上次直接给了我两三万的预算让我摸索平台之外的项目，比如 TikTok 什么的。
谈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当你人微言轻的时候，你说话别人可能会不怎么在意。但当你是行业领袖的时候，你再发言可能就有可能改变行业，改变更多的事情。
比利：确实。
我提到了一个最近听过的亚马逊圈内小故事，大概就是有个行业的头部店铺运营主管，主动去跟几个次头部店铺运营主管组织了一个线下聚餐会议，提议一起做多溢价，赚老外的钱，拒绝没意义的价格内卷。
我：这种事情换其他的人来可能就做不到，如果说他是一个小公司里的小运营，他也没法改变行业的一些共识。所以，要是说起最近听过的有哪个厉害的运营总监的话，这人算是一个。
比利：嗯。
我：我刚刚跟你提到了一个我跨不过去的问题，那就是，异地恋该怎么办。但是你的解决思路，在我看来还是挺有参考价值的，今天也是学到了一手。
比利：只算是我自己应对的一个方法，可能也只是运气好。
我：是这么说，但你是思考了并执行了这件事。这不只是碰运气，或者说你没有遇到困难，你只是把它克服了，然后当做这件事不存在，或者说你很乐观。
我简单分享了自己异地恋失败的经历，并认同异地恋中保持沟通很重要。
比利：总要经历的东西。
我：对。不过怎么说呢？我现在还是没有勇气再面对一次。不过今天看了你的处理方案，也多了一些思考。如果未来再次面对的话，我可能也会更有底气一点。
比利：对，异地恋的话，确实是每天都要聊，主要是一定要找到在一起相处的模式。我其实是一个非常容易焦虑的人，我过去有非常非常严重的强迫症，虽然不想提这个，举个例子，我小时候睡在床上，就会想着门有没有关好，每一个门，包括所有的窗户，都要关严严实实关好，我无法控制不去想。
我：现在还困扰着你吗？
比利：现在好多了。最严重的时候是在高中时候，当时也是特奇葩，当时我想着如果门没有关好，那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我就会一直一直一直看着。当时也不懂自己怎么去排解，别人也不理解。
我：我可能也不理解你的强迫症感受，但我能大概理解，别人不理解你的感受的这种感受。
比利：对，最严重的时候，问题已经不只是门有没有关了，而是一定要关到某个点、某个位置。只要没有关到那个位置，我就会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后来我也不知道是如何调整的，但慢慢地好起来了，包括之前会有的一些躯体化症状，咬手指什么的，也都没有出现了。
我：好在走出来了。
我：其实我在访谈之前基本不预设任何问题。不过今天得到了一些意外的收获，比如异地恋的小技巧之类的。我相信不只会帮到未来可能的我，也可能会帮到其他读者。
比利：目前来说，我跟女朋友，感情还是非常好的。
我：你怎么看待婚姻这件事？
比利：在没有认识我女朋友之前呢，我一直是自己一个人，但是在一起之后呢，就觉得互相配合，她能懂我的心思，两个人可以互相依靠，这样也挺好的。
我：就是也改变了你的婚姻观，原本你会觉得一个人就很好，或者说你不需要别人的。
比利：也不是说一个人也很好，而是说一个人也可以，可以活，可以的话，还是想尽快结婚吧。
开放式问题
我：还有几个开放式问题。你对于克服强迫症有什么建议吗？你是怎么克服的？
比利：第一个就是找到一个能理解你的人，这非常重要，首先是找个能理解你的朋友，当时我宿舍人比较多，我有时就问他们，有的时候朋友会主动帮我确认门窗有没有关好之类的。
我：明白了，如果你一个人住的话，就没有人能帮你确认了。
比利：还有一个就是……自我成就。如果达成了目标，应该也会有帮助。就像我在天成，那是我第一次晋升，也是我达成了自我提升目标。
我：认为找到了价值。
比利：对，不然你会觉得，没有人认可你。
我：我大概能懂你提到的这种感觉。
我：如果让你推荐一本书、一部剧或者是一部电影，任何东西都可以，有吗？
比利：说实话，我不怎么看，有一本小说《付出》。
我：复苏？
比利：付出。
我：哦，付出。
比利：电视剧、电影的话，好像就没有。
我：有什么想对我的粉丝们说的话吗？
比利：要我说的话，就是做好每天的工作，活在当下。
我：活在当下。
比利：对，我也会有规划，每天做点什么。我觉得生活中 90% 的东西都是运营出来的。我是那种在 1 万个人里面一定要想办法混进前 10 或者前几的人。
我：我明白了。
我：最近很火的 AI 用了没？有没有在生活或者工作中用到？
比利：嗯，最近 DeepSeek 和 ChatGPT 都有用，DeepSeek 它更像一个学霸，然后 ChatGPT 呢，更像是一个不断增长的东西。我会跟它说，我 22 岁，我有多少存款，我未来想赚多少钱，然后像什么……
我：你会把更多的细节列给它。
比利：我只有这么做，才能让它分析，更有可能帮我做一个指导，我必须要学习什么之类的……
我：那 AI 未来的发展会让你感到焦虑吗？
比利：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好焦虑的。AI 对我们年轻人来说并不难，就像是在聊天一样。
我：未来几个月到未来几年内，有什么打算吗？
比利：主要还是赚钱吧，可能会多接触一些平台，比如 1688 之类的。
我：有想过 10 年后的情况吗？
比利：主要还是得看自己能赚到多少钱，然后再去规划一些东西。
我：10 年后还会在深圳吗？
比利：10 年后不一定，可能在自己家里面做，也可能是去女朋友那边做，也可能是昆明什么之类的。
我：你也不给自己设限。
比利：对。
我：一切皆有可能。
分别
后面我们互相告诉了对方名字，拍了合影，送出了定制礼物。
前文中他提到如果能同框拍个视频，他女朋友应该会很开心，于是我们在离开店里之前也拍了个羞耻的小视频。
然后我们离开店铺，一路聊到车站，最终在站前分开。
全文完。
后记
20260730记：
这篇目前是拖了最久的一篇访谈，将近 1 年半后文章才出来。
个人时间安排不当，我很抱歉。
当时还是胖虎的我也变成小夫了，旧照就也不献丑了。
我内心隐隐害怕的是，万一文章出来之后这对小情侣分手了，那可能会勾起不好的回忆之类的。
但好在这件事没有发生，挺好的，希望你们持续幸福快乐。
也侧面证明了主人公对抗异地恋的方法值得参考，学着点吧。
主人公还提到天成现在好像就几百人了。
上次他和朋友吃饭，意识到他之前那个项目组好像都要倒闭了。
只能说什么能对抗时间的侵蚀呢？
或许是爱和价值吧。
如果强行只能留一个，那只能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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